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摄影师的晚年

时间:2014-03-02 作者:未详 点击:

  摄影师早年走遍世界,为报纸和杂志拍摄照片。他去过战场,送过糖果给两分钟后被打死的男孩,被弹片擦坏过摄影包;也目睹过不少次自然灾害,腿上留下一块烧伤的疤痕,台风刮走过他一整袋胶卷;拍过城市和乡村里的普通人,漂亮的小伙和姑娘,政客和电影明星。
  
  长年奔走在外,让他无暇组织家庭,也忘了自己的年龄。当年轻人和新设备替代了他的位置,让他不得不退休时,他才发现自己是孤身一人。
  
  他最初的反应就是继续旅途,退休金让免费机票不再那么必不可少。没有严格的行程表和deadline。他本以为自己会更享受旅途中的悠然自得。但他的眼睛似乎已经退化,不透过镜头就不懂得欣赏。而没有报社的任务,没有开着天窗等待的版面,没有读者期待看他的照片,让他的热情消退了。
  
  本来,单纯为拍而拍也能有很多乐趣,可惜多年经验导致的见多识广,让他看什么都不再感到好奇。最终,他不得不和其他退休的人一样,成天困守在家,只有各种推销员上门打扰。
  
  有一天,他们中的一个没有被他赶走。那是个推销投影仪的,他要价荒谬,但承诺自己的投影仪与众不同。摄影师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买下了。当晚,他把自己拍的一些照片做成了小幻灯片,关上客厅的灯,就在墙面上放起了投影。这时,投影机证明了自己物有所值———
  
  所有照片里的人物活了起来,不论他们来自什么地方,什么年代。关了灯的漆黑客厅变幻成了不同的空间,狂欢节的人潮,选举日的示威集会。明星云集的颁奖礼,小镇上的吃热狗比赛……摄影师被这些多年以前记录下来的人影包围了,一时忘了孤独。
  
  照片里的人物不介意自己在哪儿,也不介意时间,他们甘愿只停留在被记录下来的那一刻,没有什么能打扰他们。城市街区和乡村草原上的人们有着各自的行色匆匆,餐馆食客和影院观众对同样的享受乐此不疲,火场和危楼里的人群也恪尽职守地惊慌失措,听不进任何安慰。那些佳肴、好酒、美女、华衣和兵凶战危摄影师看得见摸不着,但那无关紧要。
  
  在第一轮试映过后,摄影师立刻动手把自己所有的照片翻了出来,分门别类,去芜存菁。他尤其注意把那些战火纷飞的照片剔除出去———即使是演习。他也不想重返地狱。
  
  很快,外卖就代替了推销员,开始了对这座房子的频频造访。邻居开始盛传这屋子的主人,可怜的老摄影师患了重病,只好足不出户,但他无暇也不愿解释。每一天,他都重复着整理—制作—播放,分分秒秒都充实无比,乐此不疲到甚至不再以天来衡量时间。日复一日,好像玩游戏通关以后从头开始的小男孩,他重温了自己的年轻时代。以往那些因为时间、心情等等限制或单纯的年轻被遗漏过去的细节,现在清晰可辨。可停止、倒带、控速的投影机帮助了他,但更重要的是老年人的观察力,对过往时光的珍惜。
  
  他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只关注N年一现的天象,超级明星在红地毯上摆的pose,大楼倒塌或焰火绽放的瞬间。现在的他乐于发现更为个人的珍宝。那些再未重逢者讲的笑话,那些路人短促却真诚的吻,被主编的电话掩盖过去的曲子。车窗边婴儿熟睡流出口水的表情,一张旧海报,一个眼神,一个街头球场上青涩却勇敢的扣篮动作,一阵黄昏打烊时被关在糕饼店门里的甜香……在所有幻灯片差不多播放到三分之二的地方时,他才相信自己最大的发现是她———那曾经和他搭档过的女记者,在此之前,他甚至没有计算过合作的年数。
  
  他们一起原来走过那么多地方,拜访过那么多人。战争和骚乱的年月他们也在一起,除了“出生入死”,他想不出还有什么词好形容他们一起做的事,哪怕在最差的旅馆里他只能睡地板给她腾床,被虱子半夜咬醒咒骂她娇生惯养。为了报道,他拍过不少她的照片,上面的她年轻勇敢,但也仅此而已。他发现除了寥寥数次她无意中闯入镜头。在工作之外的场合他居然没有拍过她一次。
  
  想到这个遗憾,他突然觉得无法容忍,身体像要被撑破般急于诉说。垂垂老矣,他终于想起了自己忘记告诉她的话,那被矜持、懒惰、“职业操守”和插科打诨掩盖过去的真话。他想现在告诉她。
  
  然而幻灯片里的人自行其是,与他处于两个世界。他天生聪颖,加上胆怯做动力,想出了让幻灯世界里的“自己”去告诉她。可惜“自己”并不在幻灯片里,也不在任何照片里。这么多年来,他扛着相机走南闯北,拍过一切,唯独没拍过自己。
  
  这一天,关上幻灯,他没有再立刻投入到新幻灯片的制作中,而是走出门去,凭着记忆来到地铁站。不理会工作人员关于末班车时间的提醒,径直跨下楼梯。在售票处旁的一台自助式快照机前坐定,投下了几枚硬币,拍下了几张自己。
  
  回到家,他把那正襟危坐的白发头像剪下来,放到照片里她的旁边,比划了一下就放弃了。
  
  从旧纸堆里他查到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,电话他没有勇气打。为了掩饰这种羞怯,他选择直接登门拜访,带着相机。
  
  “是你?真没想到。”为他开门的人,和相片上比当然已经大不相同,但仍被他一眼认出,意外的是她也一眼认出了他。更让人意外的是,他本来想只问一句“你有没有我的照片”就走。却被让到客厅里,脚步蹒跚不听使唤,红着脸如同小学生。
  
  在她去倒茶的工夫他打量了四周,发现她像是一人居住。在茶几上放着一张没沾灰尘的照片,他暂时还未发现,那上面女的拿着话筒,男的扛着相机。两个年轻人,年轻得让人嫉妒。
  
  很般配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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