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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回百转,我只做你的天使

时间:2018-11-30 作者:未详 点击:

  1
  
  我在小草屋蛋糕店碰见庄晓锋8次,良木缘咖啡两次,乐百皮萨店3次。他总是打着零乱的工,送外卖或者跑堂,棱角分明的脸,波澜不惊的眼睛,只是看见我才露出惊慌的表情,然后手里的抹布盘子稀里哗啦地掉下来。
  
  他说,莫晓别走。我给你配隐形眼镜,你要蓝色那款是不是?
  
  我不喜欢庄晓锋的纠缠,他把自己当作标签,不由分说地贴到我身上。可他永远不会明白,他不是我要的那款男人,不高,不帅,没有钱。三条死罪,无一幸免。一个月赚来的钱,不够买美美力诚的一条丝巾。所以我看见他就逃,要命的是我总是撞见他。
  
  12号楼302室,是属于我的一套房子,那是两年前一个秃顶男人买的,他每个月从香港飞过来看我一次。可是不到半年,他就被骠悍的老婆一个黑虎掏心抓了回去。这房子就留了下来,凌乱不堪,却是我唯一的归宿。我后来也认识了一些别的男人,无一例外地有钱,也无一例外地决绝。常常在我要将自己倾力付出时,他们选择了全身而退。但我仍然相信会有一个男人从天而降来拯救我,给我想要的生活。这个男人当然不会是庄晓锋,我认识他己有十年,那时候我们都像纸一样纯白。可如今,我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我了。
  
  我通常在半夜或凌晨回家,将高跟鞋在屋子中央甩一条漂亮的抛物线,然后像捆稻草一般扑在床上,来不及思考明天该干什么就进入了梦乡,我不认为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对。
  
  2
  
  许建飞穿剪裁考究的西装,一双手纤长细致,没有突兀的青筋和干燥的老茧,一看就是家境良好、永远不会出错的男人。我就像一只自以为老谋深算的猫,认为男人都像耗子一样容易捕获。所以当许建飞温和的眸子盯着我只超过了三秒钟,我就告诉自己,就是他了。
  
  他带我见识了许多不一样的生活方式。他不像我认识的别的男人,爱赌牌或看女人屁股。他是个优雅的人,听歌剧和看《国家地理》,喜欢的作家是伊塔诺·卡尔唯诺。在他面前,我常常感觉虚弱,就像一只空心稻草人,很容易就被他洞穿真相。
  
  庄晓锋常常来敲我的门,送一些食物和鲜花。他最爱送的花是雏菊,浅淡的颜色,却开得绚烂无比。
  
  我问庄晓锋,为什么喜欢我?
  
  庄晓锋说,你是我的天使。
  
  这个男人想必看了什么八点档的言情剧,我哭笑不得,我说,天使都是有翅膀的,我没有。况且我想嫁一个有钱男人,而你不是。
  
  庄晓锋认真地问我,你为什么爱钱?
  
  这个问题我想很多女人都会给出斩钉截铁的答案,可是我不想回答。我通常会留下庄晓锋的食物和花,然后把他关在门外。
  
  3
  
  许建飞问,你为什么总看着我笑?
  
  我说,我在猜,你会不会离婚,然后娶我。
  
  许建飞不说话,只用一只胳膊将我揽过来,用下颌摩擦我的脸。女人的这点小试探,他永远会处理得滴水不露。只是,我要的不是这个。
  
  但是,许建飞是重视我的,他带我去一些体面的聚会,他对别人介绍,这是我女朋友莫晓,然后温柔地抚拍我的手背。他偶尔会在我的小屋里留宿,我们喝酒、看碟、赤着脚在屋子里打闹缠绵。有时他会伫立在窗边抽烟,柔软的灯光从屋顶打在他的侧影上,像蜡像般清冷动人。
  
  这个秋天,我们决定去旅游,许建飞开着吉普车,一路狂奔,然后我们在一处人气并不旺盛的度假小岛停了下来。
  
  一进那个窗子面临大海的房间,我就兴奋得跳了起来,这是我梦想的窗子,落地的,透明的,对面就是大海,我可以在夜幕下倾听海的呼吸,看气势恢弘的潮涨潮落。
  
  放下行李,许建飞就牵着我的手,逛遍了小岛的每个角落,我们在入夜后的沙滩上走来走去,互相熨贴着对方的身体。这里的天空好高,天幕是深蓝色的,点缀几粒并不明亮的星星。这样的气氛,让我不由自主地深深吸气,我说,许建飞,我们私奔吧!
  
  私奔,多么好的词,火热狂放,动感强烈。而且,古往今来,这个词都与爱情有关,就像我此刻对许建飞的情绪。我忽然想,如果许建飞没有钱,我会不会想要和他私奔?一想起这个问题我就开始头痛。好在这世界不容许假设,一切都真实存在。
  
  我们越过沙滩,趟过深及脚踝的小溪,我有些累了,说,咱们回去吧。许建飞却不答话,他紧紧地捏着我的手腕,只顾低头前行。我有些恐慌,我说,我们要去哪里?许建飞仍不答话,拉着我一路跌撞,最后,终于在一处荒寂的园子停了下来。这里有潮湿的泥地,高及腰际的蒿草,青色雾气四处蔓延,十分的萧瑟。
  
  一个小小的坟包,孤零零地卧在雾气中。
  
  许建飞放开我的手腕,慢慢走向那个坟包。我已惊惧得不能呼吸,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。
  
  许建飞在坟前停了下来,然后对着坟包说,小珂,你看见了,这是第5个了。我谁都没有爱上,你相信我吗?
  
  一股冰凉的气体从我脑后升起,心里有什么东西噼噼啪啪地爆裂开来,灼烧得我无处可逃。我转身开始奔跑,一路都是风声,空气中有隐隐约约烟花焚尽的味道。
  
  4
  
  许建飞说,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
  
  许建飞曾爱上了一个叫小珂的女子,妖精一样精灵古怪。许建飞说,你无法想象我爱她到了哪种程度。
  
  可不幸的是,肖燕,也就是许建飞后来的妻子,也爱上了他。这是一个骄傲的有钱人家的女子,她看上的东西,就必须到手。于是,开始了一场女人之间的战争。娇弱的小珂哪里是对手?肖燕轻易就制造了一场混乱,然后小珂悲愤出走,精神恍惚间,撞上了一辆大货车。
  
  小珂成了植物人,庞大的医疗费让许建飞对肖燕做出了妥协,答应和肖燕结婚。可小珂还是走了,死于许建飞与肖燕结婚的那一天。
  
  许建飞说,原谅我,莫晓。我的悔恨不能用语言表达万分之一,惟有每年带不同的女人到小珂墓前,让她知道,我没有爱上任何人,更不会爱上夺走她一切的肖燕。
  
  之所以不离婚,是因为许建飞的家族受了肖燕太多的恩惠,一有变故,将有许多人失去工作和生活来源,他将成为家族的罪人。况且,不离婚,也不会让肖燕得到完美的爱情和婚姻,这是对她最好的惩罚。
  
  我无法对许建飞说原谅与不原谅,我看见了他前所未有的虚弱。这个为情所痛的男人,换作是别人,或存在于影视作品里,我会为他掬一把同情的泪水。但此刻,我身陷其中,一切便不同了。
  
  我收拾行李,独自离开了小岛,许建飞没有留我。我本来还想给他一个微笑的,但最终没有做到。不知为什么,许建飞破碎的眼神,让我想起了庄晓锋,我为什么会在此刻想起庄晓锋,却又是我想不明白的问题。
  
  5
  
  对面的女人长着猫一样的眼睛,隔着咖啡杯里升腾的雾气不动声色地盯着我。常常有这样的事情,男人害怕面对,于是就让两个身心俱焚的女人来对峙。只是这次不一样,自从离开小岛后,我就知道我和许建飞从此将毫无关系。至于他的妻子找到我,这实在也是他料想不到的意外。
  
  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和我老公有染,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,到底想干什么?女人冷硬地开了口,鄙夷的表情让她保养得当的脸拉下两条难看的八字纹。我说,我想干什么没必要告诉你。另外,我发现你并没有得绝症,看来是许建飞记错了,真为你的健康状况感到高兴。
  
  我说完就起身离开了,我从来就不是君子,被伤害唯一的反应就是狠狠地还击。
  
  我出来就看到庄晓锋站在街角向这边张望,看到我后他马上飞奔而来,手脚乱舞,像一只欢天喜地的企鹅。
  
  我喝着柠檬茶问庄晓锋,知道我为什么爱钱吗?
  
  庄晓锋说,女人都爱钱,可我知道你不是。
  
  说一个女人不爱钱,似乎是对她最大的赞美,我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配上庄晓锋的赞美。我曾有一个幸福的家庭,父母是一对和美的夫妻,我还偷偷交了一个男朋友,我们每天都想见到对方,却连吻都没有接过。然而妈妈忽然生了病,没钱治疗就会死。爸爸疯了一般到处借钱,一次,两次,后来亲戚们都躲着他。我从那时起就真切地体会到了人情的冷暖。
  
  然后,我在街上碰见了一个旧邻居,他似乎发了财,开着小车热情地招呼我。那个晚上我去了他家,出来时并不怎样悲伤,因为我的身体虽撕裂般疼痛,却得到了一笔钱,可以维持妈妈做3次以上的化疗。
  
  那晚之后,我决定忘掉那个男孩,之后就真的忘掉了。
  
  妈妈的病最终没有治好,她死的时候是冬天,送葬的路在清冷的光线里是灰白色的,看不见尽头。然后爸爸说,你走吧,去更好的地方,过好日子,别回来了。那是10年前,我17岁。
  
  如今我似乎已融入了这个喧嚣的城市,却常常丢失自己,更没有过上爸爸期望的好日子。可能我的方向一开始就错了,像一叶浮萍,因为没有根,所以总是漫无目的地飘浮。初恋的男孩在两年前找到了我,找到我他费了很大的力气,可是那时我已和买房子给我的秃顶男人在一起了。男孩却仍然留在了这个城市,打着零工,挣了钱就给我买零食,或者送开得浅浅淡淡的雏菊。他说,莫晓,你喜欢什么,我买给你。他说,莫晓,回来吧,我养着你。
  
  6
  
  我在街上闲逛,审视橱窗里五彩斑斓的布景,观察路人的表情,无聊到发疯。这时,许建飞的车悄无声息地滑过我的眼角。副驾上坐了一个陌生的女子,时尚,青春,目光锐利,很像当初的我。许建飞则表情平淡,看我的眼神波澜不惊。
  
  我忽然很想笑,又很想哭。
  
  前面就是小草屋蛋糕店,我一走过去就看到庄晓锋站在门口,他今天的任务是扮演匹诺曹,戴蓝色的帽子,穿充气的绒布衣服,塑料鼻子伸出来一尺长。他在向路人发传单,间或腾出手来提一下裤子。忽然一阵风吹来,他头上的帽子腾空而起,他在风里跌跌撞撞地追逐它,引来路人一片笑声。
  
  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涌入了我的眼眶。我掏出手机拨了庄晓锋的号码,然后看到他边掏电话边追帽子,他的头发被汗打湿了,黑乎乎地黏在头上。他说,莫晓,你怎么哭了?
  
  我说庄晓锋,你养我好不好?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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